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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创华电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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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创华电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是国内最早专业生产双金属堆焊耐磨钢板(堆焊耐磨板,堆焊板,复合耐磨板,耐磨复合板和堆焊钢板)企业,复合堆焊耐磨板的硬度、耐磨性能、平整度和卷板变形能力指标等各项指标属于一流。公司具有很强的耐磨复合板的生产和加工加工能力,可以按用户要求加工耐磨衬板、堆焊衬板、耐磨管道、耐磨弯头、耐磨三通、耐磨变径管等,耐磨风机叶轮和叶片、分离器导风叶片(导风板)、耐磨落煤管、耐磨落煤筒、耐磨料斗和导料槽、螺旋送料器、焦罐耐磨衬板、耐磨溜子等耐磨部件和耐磨衬板。
详细企业介绍
??????? 北京四创华电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是国内最早专门从事堆焊双金属耐磨复合钢板(堆焊耐磨板,堆焊耐磨钢板,堆焊板,耐磨复合钢板,耐磨复合板)、堆焊药芯焊丝材料研发、生产与销售的企业,于1996开始专业生产双金属复
  • 行业:金属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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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最早专业生产碳化铬双金属耐磨钢板,堆焊复合钢板(SWDplate,简称SP) ,双面堆焊耐磨板,堆焊耐磨复合钢板。公司生产的双金属耐磨钢板,耐磨板,堆焊耐磨板,耐磨堆焊钢板的耐磨层合金含量高,耐磨钢板的平整度高和优异的卷板变形能力。双金属耐磨钢板可以方便地加工成耐磨衬板,料斗,落煤筒,落煤管和导风叶片,耐磨倒锥等耐磨部件。四创华电公司已经在芜湖高新产业开发区建厂专业生产双金属耐磨堆焊板和药芯焊丝,并成立芜湖四创新材料技术有限公司。 双金属耐磨板可以加工: 耐磨钢板、堆焊堆焊板、堆焊耐磨钢板、耐磨衬板、复合耐磨钢板、落煤筒、落煤管、落料管、导风叶片、导风板、耐磨料斗、导料槽、溜槽、耐磨衬板、磨煤机筒体衬板和各种耐磨叶片。 硬面堆焊药芯堆焊材料(SWD) 双金属耐磨部件加工 北京公司联系方式: 电话:010-83681452 83681453 13701013251 传真:010-83681459 芜湖公司联系电话:  电话:0553-3028851 3028852 15305538130 传真:0553-3028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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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心水论599088

被家暴的男人不敢求助……“一个男的你说你被老婆打会被笑话的”

作者:shonly   发布于 2021-08-02   阅读( )  

  林瑞,男,34岁。人前,他是那个永远在迟到、没法加班,身上遍布疤痕的大龄程序员。关起门来,他是19.9%遭受家庭暴力的男性受害者之一。

  回望自己三年的婚姻,枯燥、一成不变的日子都是奢侈的,他要时刻打起精神,随时应对妻子的巴掌、平底锅、剪刀以及“循环播放”的辱骂。

  经历过无数“不堪回首”的时刻,他发现,两个人在一起,无论男女,只要一方有强烈的控制欲、占有欲,另一方比较弱势,那家暴就一定会发生。

  林瑞的故事也不仅仅止于家暴,还在于每当他想逃离的时候,总有些力量会把他拽回去,如此,循环往复。家暴已经成为他琐碎日常的一部分,消磨着他的事业、生活,以及自我。他成为了那个困在套子里人,出不来。林瑞身上的疤痕如年轮般记录着他近三年的婚姻

  “很烦、很怒、很无奈……”,话还没说完,林瑞便收了声,怕被人听到一样,“我到家楼下了,今天先这样。”挂掉我和他的微信语音电话后,他迅速退出小号,切换为大号。

  下班回家后的很多个夜晚,他都得喝到昏沉才被允许睡觉。有一个周末,喝完整瓶红酒,他睡到第二天中午12点,上班只能请假。他很难不迟到。他不好酒,妻子逼着他喝和买,最多的时候他一晚上跑了4趟超市。好像故意折磨他一样,500毫升的啤酒,妻子只喝一两口,剩下的都要他一口气灌下去。

  折磨也会跟着他走出家门。今天又是这样。林瑞急着工作,妻子说身体不舒服,要求他主动打电话,半小时一次,不打就代表不关心。她可以不接,但林瑞不能不打。这一下午,林瑞什么事都没有干成。

  关于电话的控制,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妻子经常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给林瑞,她设置了自动呼叫,林瑞挂断,电话还会接着响,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知道他在做什么。那会儿妻子怀着孕,他想,顺着她的心思吧。也试过不接,回家以后,他发现自己珍藏的本科教材被撒了酒精烧了。

  “不想再回忆了,太痛苦了。”电话那头,林瑞没有再讲下去,他有点着急地解释,“我这样讲你可能觉得还好,你真的不知道她的行为有多可怕。”

  他和妻子2017年底经人介绍认识。2018年,妻子怀孕了,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婚后,他工作七八年的全部积蓄30万都交到了妻子手里,工资卡也上交。他不知道钱放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存款。他总也用不久新手机,一年多时间,手机被摔碎6个,公司发的测试机也不能幸免。有一段时间,他的手机没有后盖,经常自动关机,但他不敢修,修好了可能又会被砸坏。他个人的经济危机也频繁出现,有时,身上连一二百元都没有。

  生活刚开始失控时,林瑞还没有练就像现在这样“得过且过”的能力,还试图让生活回到正轨。他把母亲从河南老家接来北京,照顾怀孕的妻子。后来他发现,这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母亲租住在沙河,妻子住在中关村。三十几度的天气,老人早起先去买菜,再坐地铁转公交到中关村。妻子要吃的清淡、少油少盐,还要吃得好。可是母亲手艺有限,也不会搭配,又想省点钱。妻子不吃不喝发脾气,打电话找他。“她怀着孕,又不吃饭,我那会儿真的急死了”,林瑞只能翘班回家。对母亲的愧疚伴随着对生活、工作的无能为力让他“整天抓耳挠腮,急得直掉眼泪”。

  2019年开始,林瑞的生活就是这样失控的状态。他总觉得妻子可能是受怀孕影响,等到孩子出生也许会好的。和妻子恋爱期间林瑞的身上也总是有伤,但因为是第一次恋爱,林瑞一度觉得是因为自己单身太久,不会和女孩相处。互联网是他的恋爱导师,公号文章告诉他:不要试图和女朋友讲道理。因为这种预设,他觉得一切正常,那点伤不算什么。

  因为“电话控制”,他总不在工位上,工作电话也打不进来,部门至少三个领导轮流找他谈线次,他是项目组迟到最多的人,HR也找他谈话。

  合同到期后,林瑞被大厂“扫地出门”了。2010年来到北京以后,他从一家小的软件公司跳槽到大厂,实现了普通程序员的完美跃升。但工作第9年,他没能守住自己的事业。

  现在,他全身遍布伤疤,来由“太多了”,很难一一对上号,只能根据颜色的深浅,判断出来自于哪一年。

  2021年4月,又增加了胳膊上的掐痕、后背被剪刀捅过后的三处新伤。这些疤痕如年轮般记录着他近三年的婚姻。未来,可能还会继续记录下去。

  每讲述一段过去的经历,林瑞总想起很多相似的时刻。故事也就此混乱。三年间重复发生的被扇耳光、被利器刺伤、被迫喝酒的画面交替地出现着。

  那是一个刮大风的晴天。妻子硬要他下楼晒被子,“风太大,衣架会翻的”——解释毫无意义,他想,那就去吧,让她看看实际效果。没离开两步,衣架就倒了,他折回去扶起来,又倒了,他甚至也不理解自己的行为,“我为什么要像个机器一样反反复复做着毫无意义的事?”身后不远处,妻子正在二楼的阳台上盯着他,像监工一样。

  有老太太路过劝他,“这么大的风,弄个绳子都比这强。”她打量的眼神好像在说,“看那个傻子”。他不敢看老太太,觉得好丢人。

  愤愤不平地抱着被子回家,他反驳了几句,“说了风大,挂不了,非让我去”,妻子一巴掌甩过来,他的耳朵听不到了。他想,原来晒被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按照指令做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窒息——30多年的生活经验都失效了,自己独立的判断、思考都不重要,无论多么不合理的事情,必须得听妻子的。

  事实上,林瑞的经历并非个例。性教育专家方刚说,家庭暴力本身是基于权力和控制,是不平等的性别关系。在国际社会,以伴侣暴力为例,90%是女性受暴,10%是男性受暴。2018年,全国妇联和国家统计局发布数据显示,22.9%的女性和19.9%的男性都曾遭受过家暴。

  只不过男性遭受的更多是精神暴力。22.7%——这是社会学家风笑天在2014年所做的中国家庭婚姻暴力研究中,关于男性在婚姻关系中遭受精神暴力的比例。女性的这一比例为24.9%。

  最初很长一段时间里,林瑞不确定自己的经历算不算被家暴。被抓掐,逼喝酒,扇耳光,好像都没有造成巨大的身体伤害,但妻子的打骂说来就来,事业守不住,生活也一团乱。

  离开大厂4个月后,一家小的软件公司收留了林瑞。几乎所有同事都跟领导抱怨经常找不到他。领导很生气,“你职位、薪水都比别人高,做的事还赶不上别人!”不得已,林瑞说了家里的情况,但也只敢提妻子生病了,要治疗,其他的讳莫如深。

  过了6个月试用期,他勉强留下,但依然在迟到,“总觉得自己可能某天就被炒了。”

  采访过程中,每隔20分钟林瑞都要向我表示歉意,然后挂断语音电话,切换成微信大号,看看妻子有没有发来消息。打电话是万万不能的,林瑞解释,“如果她打来,发现我这么长时间在通话中,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她挺可怜的”,在某些方面,林瑞觉得自己反倒是那个幸运的人。他说,妻子没有工作,没有能聚在一起看电视、聊天的朋友,也没有兴趣爱好,发泄对象只能是他。而他至少还有工作、游戏。

  回头观望这些经历,林瑞有时也惊讶于自己的行为,“我有很多想法,我自己都不理解。”

  近几年,香港社会福利署统计的家暴受害者个案数显示,每6个受害者中,就有1位是男士

  4月6日半夜12点过,林瑞突然给我发来了消息:明天您有时间吗,心里难受。他实在受不了了,想找个人聊一聊。“这些乱七八糟事情”,我可能是知道最多的,他不知道还能找谁。

  经历家暴的男人大概率会选择藏起来,他们匿名出现在知乎的提问中:“被女友家暴了,我该怎么办?”“男人被打,也算家暴吗?”“被妻子家暴,该不该离婚?”而一旦联系采访,大部分人都会以“没什么好说的”为由拒绝。

  曾经做性别研究的陈洁瑜说,因为社会的刻板印象,很多人默认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不会是男性,如果是的话就会怀疑受害者的男性气质,这也是男受害者所受到的第二重伤害,也因为这样他们更可能对自己的受暴经历讳莫如深,也更加不容易得到帮助。

  年过四十的王文是家庭暴力的“过来人”。他规劝那些犹豫不决的人快点分开:一个因家暴而离婚的男人告诉你,不要再妄想了,暴力会上瘾的,像毒品一样。他之所以愿意接受采访是因为已经离婚了,如果没有离婚,这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暴露出去。

  遭受言语攻击是常态,他的胳膊上也总有掐痕。“开始只是挠一下、拧一下,像极了爱情中的小亲昵”。但越来越重,频率也不断增加,到后期,每个星期有四五天他都要经历这些。有一次,他正在开车,在和妻子的争吵中,一个耳光甩到他脸上,车子也差点失控。

  婚姻的彻底崩溃是从没钱开始的。王文说,在财务比较充裕的情况下,很多矛盾都是被掩盖的。前妻要控制一切,他便顺从,上交工资卡。前妻管着家里小超市的所有财务往来,拆迁补偿几十万也全都掌握手里。而他的零花钱一个月不过几百元。

  有了钱,他们从农村来到城市。“穷人乍富”不过维持了一年。因为被人骗和报复性消费,前妻手里的几十万拆迁款很快全没了,他毫无办法。他做设计策划工作的所有财务往来都流入了前妻的账户,只进不出,每要一次设计货款就会吵一次架。存款没了,外债日积月累。

  结婚近十年,他都生活在言语、肢体暴力和经济控制中,没人知道他在家庭中的弱势地位。他也绝不会说出去,那样反而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现在这个社会环境,男性(被家暴)是不应该去说的,一个男的,你说你被老婆打,会被笑线年的“和谐之家”是香港第一间为受虐妇女及其子女提供庇护服务的机构。2016年10月,这里针对受虐男士推出了“男天再现—受虐男士自强计划”服务。在服务的过程中,工作人员发现,阻碍男性受害者对外求助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他们看重面子、感到羞耻,觉得家丑不得外传,一旦求助,就与社会所定型的“坚忍、强壮、坚强”的男士形象相违背。

  “男天再现—受虐男士自强计划”主任陈沛恩在给深一度的邮件回复中提到,近几年,香港社会福利署统计的家暴受害者个案数显示,每6个受害者中,就有1位是男士。但是包括业界的社工、警察、亲友、司法人员在内,很多人都不相信男性受虐。

  婚姻家事律师也鲜少代理男性因为被家暴而起诉离婚的案子。在对近十位知名婚姻律师的询问中发现,只有3位律师各有1位男性当事人。这3位当事人都拒绝接受采访,他们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不想曝光”。

  在林瑞的现实生活中,也只有一位女性朋友对林瑞的经历了解得多一些。她在婚前遭到男友的背叛,但还是选择了结婚、生子。这段经历让林瑞放下了戒心,他想,在某些方面,她也许能理解自己。

  更多时候,他只能在网络上寻找有类似经历的人。也只有在匿名状态下,他才能没有负担的向人求助。他对很多问题感到无助:迟到在电梯里碰到领导该怎么说?上不了班怎么办?要离婚吗?要反抗吗……

  林瑞有过无数次想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刻,但孩子、理智、底线会把他拉回来,“如果我也这样,我们俩一定会死一个的。”

  2021年1月初,又一个被逼着喝酒的夜晚。半瓶红酒下肚,林瑞开始晕了,和妻子商量着,明天上班,今天就喝那么多。洗过碗出来,高脚杯里又续上了酒,满满一杯。虽然生气,但他不想吵架,因为吵架最后还得是自己妥协。妻子要把气撒出去,这一天才能过去。

  撒到哪里去呢?除了他身上,好像也没有别处,于是身上的疤痕总也下不去。“一个男人身上总有疤痕是非常屈辱的。”

  酒喝完,妻子让他再去买,“我真的不想再喝了,这样下去肝要出问题的。”见他不听话,妻子便轰他出门。从客厅走到门口,被连着踹了两脚,他忍了。刚迈出家门,伴随冷风而来的是又一脚,压抑的愤怒好像一下被踢了出来。

  他想起上一次被赶出门,穿着睡衣缩在楼道里取暖时,被人当成是小偷,从6楼追到2楼。今晚被赶出去,又要在楼道里待一晚,早上会被放进去给孩子喂奶,为妻子准备早饭,再昏昏沉沉上班,“那种感觉难受得要死,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他猛地一转身,顶住门,挤了进去,挥手把妻子推倒在地。他觉得自己终于没那么憋屈了。

  林瑞这样的暴力回击行为并不是偶然的冲动。上海社科院性别平等学者陈亚亚分析,男性受暴者可能因为长期压抑,无处倾诉和发泄,最终出现以暴制暴的情况。她主编的《亲密关系如何伤害我们:性别暴力的94个案例》一书中,共收录了12个受暴者是男性的案例。有的受暴丈夫出现了性功能障碍,有的暴力回击变成了施暴者。

  32岁的邓毅一直不理解,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打女孩子?怎么下得去手?直到他打出了那一巴掌。

  和女朋友分手后,他帮忙搬家。搬家的过程中,她埋怨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外套落在了车上,怪他没脑子,请吃饭赔礼不行,还要求他给钱、道歉。他吵了回去,“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这是在帮你,你为什么这样苛责我?”女朋友找上门来,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了,没有落脚的地方,谈恋爱时候的噩梦又开始重复。

  分手前的最后一次体罚是因为女朋友觉得他买的礼物瞧不起自己。那晚,他举着胳膊,不能弯曲,不能靠墙,从晚上10点一直站到凌晨3点。“我现在想想,我怎么能受得了这种委屈,这太扯淡了。”

  当他以为女朋友睡着了,想把手放下来、休息一下的时候,首先是一个愤怒的眼神,然后抱枕、遥控器、玩具相继飞来。

  熬到3点,他实在没有办法,跑到小区里坐着,打算清早悄悄回去换衣服、上班。没想到,女朋友已经把他所有的衣服、裤子剪坏,从楼上扔了下去。他从垃圾堆里找到了一条破损没那么厉害的,干脆剪成短裤穿着,“那天真的好冷,好丢人,我为什么要受这些呢?”他没有鞋,手机也被摔坏了——这是他被摔坏的第4部手机。

  终于下定决心分手了。三年前吸引他的,那个喜欢喂流浪猫,温柔、善良的姑娘好像消失了。他数不清自己写过多少篇800字的书面道歉,更数不清那些附在每封道歉书上的3000至5000元的赔款,最终一共给出去了多少,全香港最准的平特1肖公式,那种屈辱好像“大清割地赔款一样”。

  看着已经分手的前女友在自己家里像疯了一样,邓毅反手,第一次打了她一巴掌,他自己也愣了,“打女人是特别不对、特别不对、特别不对的,我到现在都觉得这是个污点。”他至今觉得惭愧,但当时就是那样一种感觉: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别再逼我了。

  今年3月,深圳一名男子因家庭矛盾被妻子持刀威胁家暴,多日躲到酒店里不敢回家,随后该男子向宝安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家庭暴力。宝安法院受理案件之后,发出了《民法典》实施后的深圳首份男性人身安全保护令。

  林瑞的那次挥手让事情更加严重了,妻子倒在地上,磕到了后脑勺。这之后的半个月,他的日子都没有消停。

  有几天一回家,妻子会按着他的头撞地板,气极了,还要拿着平底锅、扳手砸。每次被砸完,林瑞都眼前一黑,懵着,起不来。大概两个星期后,妻子又想起来头被磕的事情,逼着他去买大罐啤酒。进家门前,要求他喝完一罐,进屋后继续喝第二罐、第三罐。这次,下酒菜也不让吃了,他得全部喝完才能睡觉。

  他逐渐意识到,“反抗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严重。我一旦稍微有一点失去控制,她的情绪就上来了。”

  “无能”、“傻逼”这种词他已经习惯了,但是听着妻子嘴里冒出的“杂种”,他实在气不过,照样骂了回去。结果,游戏机成了牺牲品,屏幕被砸碎了,机身只剩下废零件。

  林瑞把自己形容为社会上的“大部分人之一”——普通收入的工薪阶层,生活就是车贷、房贷。白天上班,那是老板的;晚上回家以后,带孩子、陪老婆。只有等所有人都睡着,从2点到睡觉前那短短的一个小时才是自己的。

  在那一小时里,他需要游戏,把那些压抑的崩溃、屈辱释放出去,建设好自己,第二天妻子的气顺了,好像一切又可以回到正轨。

  他捧着游戏机碎片,妻子“洋洋得意”地站在一边,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是笑着的,“好恨,她就是一个恶魔,知道怎么能伤害到你,专挑你最在乎的东西”。

  林瑞不否认自己的软弱,但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家庭的完整,“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发消息向我求助的那个晚上,他被剪刀捅了三下。他庆幸珊瑚绒的睡衣比较厚,帮他抵挡了一些伤害。

  当时,妻子从柜子里取林瑞要喝的燕麦,不小心把自己买的虾酱带到了地上。开始是掐,指甲陷到肉里,林瑞挥着胳膊甩开。也许是因为这个举动又让妻子想起了被推倒的那一次,她拿着剪刀冲了过来,林瑞的睡衣破了三个洞,身上留了三处伤。

  这一幕被正在客厅里玩耍的2岁的儿子看到了。孩子的哭声让一直忍耐的林瑞不确定了:男孩子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真的好吗?以后他可能会是两个极端,很软弱或者特别暴力。自己的忍耐值得吗?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即便让孩子成长在母亲强势,父亲比较弱势的家庭中,也比在单亲家庭中长大要好。所以,尽管他是遭受家庭暴力的一方,离婚反倒是妻子的底牌。他想,虽然孩子会有性格上的缺陷,但至少,爸爸妈妈都在,都爱他。现在,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

  那晚,妻子气顺了,去哄孩子,林瑞蹲着捡虾酱里的玻璃渣子时,生自己的气,“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这么窝囊!”在后来的电话里,他第一次向我询问:这种情况下离婚,孩子会怎么判?

  “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有时,他也会从受害者的身份里跳脱出来去思考,试图找到一些原因解释这一切,还有那些他“完全、非常不理解”的,自己在面对妻子暴力时的一再的忍让与妥协。

  他想起,小时候爸妈争吵厉害的那段日子,虽然没有打架,但他除了被动忍受之外,只能祈祷:不管是谁,从那个“战场”上下来吧。有人下来,争吵就算过去了,又可以回到快乐、安全的状态。

  “那时候太小了,没有动做什么,哪怕逃出来。”他说,现在自己置身“战场”中,好像也没有了逃出来的能力,只能选择成为那个妥协下场的人。他想,这可能就是原生家庭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段婚姻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林瑞说,如果相亲的时候,他知道女方结过婚,他面都不会见的。

  临近结婚,他第一次知道妻子曾患抑郁症,在国外读书时闪婚闪离。林瑞生活在小村镇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知道儿媳结过一次婚后,心里有了芥蒂,彩礼给的不多,这也是妻子一直介意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疙瘩。婚后,她不再上班,看过医生,也吃着精神类药物。

  妻子看不上他,总说他无能,后悔嫁给他。丈母娘也毫不避讳地说,后悔让他们认识。林瑞承认,这确实是一段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他,下岗工人的孩子,参加高考、上大学,拥有了体面地工作,耳朵被打得听不到声音时,只会去附近的社区医院;她,开工厂的爸妈,出国、留学,无论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去三甲医院挂号。

  他想,暴力就是这样滋生的吧,妻子步步紧逼,他一点点退让。在自己亲身经历了以后,他更是觉得家暴不应该区分“男的对女的”或者“女的对男的”。两个人在一起,其中一方有强烈的控制欲、占有欲,另一方比较弱势,那家暴就一定会发生。

  尽管如此,他依然困在里面。陈亚亚说,整体而言,家庭暴力对于男性的身体伤害不大,但心理伤害比较严重。即便离婚了,那种伤害好像一直都在。

  王文在和妻子分开后,总想起那段经历。他说,被家暴这件事,男性不会像女性一样,留下很明显、严重的身体伤害,但心理的伤害是很大的。“这种伤害像藏在衣服里的一根刺,平时刺不到你,但你突然做某个动作的时候,依然觉得疼痛。”他和前妻自由恋爱,2008年结婚,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有了3个孩子。他以前很相信感情,现在都不信了。“钱才是重要的,无论是谁,利益还是第一位的。”

  最后一次采访时,我问林瑞离婚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长叹一口气,犹豫了,“很复杂”。他说,妻子也不是完全不好,也会给他买衣服、买鞋,在他上班的时候,全心照看孩子。

  他想,无论是妻子还是自己都不是性格健全的人,孩子单独跟着谁,他的人格塑造都会受到影响。而且孩子太粘妈妈了。如果离婚,如果孩子判给妈妈,他可能和爸爸、爷爷奶奶就再也没有关系了。现在,妻子也严格控制着爷爷奶奶和孩子的交集,在家里不能视频,祖孙两代人已经一年没有见面。林瑞只能趁自己带孩子出去玩的时候,打一次视频。

  更让他难下决定的在于,即便孩子能判给自己,现在朝九晚五的工作,也只能把他交给爷爷奶奶带,“可是这样对孩子就会好吗?”他找不到两全的解决方案。

  偶尔,有那么片刻,他也心疼这些年身心俱疲的自己。“婚姻、家庭需要牺牲,但应该是自愿交付,不是被另一半彻底剥夺掉。”自由的生活一点都没有了,他有点认命地说,曾经那些习以为常的,周末不想起床或者想去加班的选择权再也没有了。

  短短三年,林瑞失去了物质、精神,还有自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不可理喻的人都像过客一样,消失了。但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成为了我的妻子。我可能要和她继续生活下去,可能是一辈子。”(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林瑞、王文、邓毅为化名)